本报讯(通讯员 任丰)近日,吴堡县宋家川街道刘家沟村文化广场。一曲《得胜回营》骤然响起,高亢苍凉的音浪在黄土塬上翻滚,久久不散。
吹奏者刘建朝,66岁,鼓腮运指,滑音流转,循环换气一气呵成。十根手指在红木杆上来回起落,每一招都沉淀着近半个世纪的功夫。
“老刘这唢呐,吹得地道,原汁原味!”村民刘二小听得过瘾,扯着嗓子喊。
刘建朝是榆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吴堡唢呐代表性传承人,与唢呐相伴整整42年。黄铜碗、红木杆,这件乐器里装着他的一生。
陕北人的骨血里,流着唢呐的声响。红白喜事,少了唢呐就像饭里没放盐。吴堡唢呐作为北方唢呐重要支系,数百年间早已长进庄稼人的命里。
刘建朝的父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“吹手”。少年时的刘建朝是个不折不扣的“唢呐迷”——别的孩子满山撵兔子,他追着鼓乐班子跑;父亲走村串户演出,他跟在屁股后面听,回来拿树枝当唢呐比画。
回家了还不算完。一个指法、一个滑音,他都要刨根问底,对着墙一遍遍练。最难的是循环换气——拿麦秆在水碗里吹气泡,气泡不能断,肚子动、嘴巴不动。一天练下来,嘴唇麻得没知觉,腮帮子酸得像灌了醋,肚皮直打战。
“吹唢呐是功夫活,功夫就是时间。这条路很长,得抱着义无反顾的决心走下去。”他说。
24岁出师,他拉起自己的唢呐班,一年能接150多场演出。可好景不长,上世纪九十年代,打工潮来了,村里的年轻人一批批往外走,唢呐班的活越来越少,最终散了伙。
他也想过走。但父亲的一句话把他钉住了:“你走了,咱刘家沟再没人吹唢呐了。”
“不能让手艺失传。”从那以后,他一头扎进散落的民间曲牌里。老艺人记不全的,他就往返好几趟,一遍遍听、一遍遍核对、补录。《水龙吟》《西风赞》《上南坡》……老一辈传下来的,加上他“打捞”出来的,拢共100多首,光套曲就能吹一天一夜。
家里最值钱的不是那十几把唢呐,而是一本边角磨毛、纸页泛黄的曲谱本,密密麻麻记着工尺谱。不少字符旁还用铅笔标着换气记号、简谱对照和指法要点——那是他给徒弟们加的“注解”。
“光靠‘口传心授’,年轻人听不懂、坐不住。”摸索了几十年,刘建朝总结出一套自己的教法。他把循环换气的要领拆成“三鼓两收一沉肚”七字口诀,还举着手机拍慢动作视频,让徒弟对着屏幕一帧帧抠。
2018年收李永国为徒,之后又陆续带了李军民、李润民、王建华等人。演出时带着他们上台,一招一式倾囊相授。
《得胜回营》最后一个尾音散尽。刘建朝放下唢呐,用袖口擦掉黄铜碗上薄薄的水汽。
风把那调子卷进沟壑,跌跌撞撞奔向下一道山梁。这生生不息的唢呐声,是黄土高原的心跳,也是一个守艺人用大半辈子给出的答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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