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方格牢牢锁住沙丘。记者 董志勇 摄

记者 王 晶 丁玉梅 董志勇 田嘉琳

4月29日，驱车沿青海湖环湖东路一路前行，驶入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的克土沙区，一片绿意扑面而来。昔日黄沙漫卷的荒漠戈壁，如今已然蝶变新生，樟子松、青海云杉错落挺立，在高原大地构筑起坚实稳固的绿洲生态骨架。

极目远眺，棋盘状的草方格沙障在沙地上层层铺展，如同一张巨网，将流动黄沙牢牢锁住。虽时值初春，大地草木尚未尽数返青，但成片常绿针叶林早已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绿意，在苍茫灰黄的沙地间勾勒出勃勃生机。

克土沙区位于青海湖东北岸，南北跨度8公里，东西绵延2公里，距离青海湖水体直线距离约3公里。20世纪五六十年代起，受自然及人为因素影响，区域沙化趋势持续加剧，草场退化、河道断流等问题凸显。

上个世纪80年代，青藏铁路西格段穿行于海晏荒漠，沙害成为悬在铁路安全头顶的“利剑”，4000公顷流动沙丘紧邻铁路，最近处直线距离不到100米，西北风裹挟黄沙，以每年向东移动5米的速度侵蚀线路。

“每年从冬天到第二年4月，甚至夏天风大的时候，都要大量清沙。一场大风下来，铁路路基全被埋，列车根本走不了，只能停下来人工清沙，铁路部门要花不少人力物力财力，还直接影响交通安全。”海晏县自然资源和林业草原局高级工程师马文虎回忆。“晨起推开门，黄沙堆门前”成为当地群众生活的真实写照，沙漠化已成为制约区域发展的生态顽疾。

“不治理，沙漠就要吞掉铁路、吞掉草场！”20世纪80年代起海晏县打响治沙攻坚战，始终坚持“换人不换目标，换届不换蓝图”的工作总基调，采取“以封为主，封造结合”的治沙方法，将克土划为完全禁牧区，耐心动员牧民退出世代草场。同时创新固沙模式、优化树种结构，试验成功了沙棘营养土坨造林、乌柳截杆深栽造林、容器苗造林等一系列适合高寒沙区固沙绿化的先进实用技术。

早期治沙条件极为艰苦，资金匮乏、技术简陋，但防沙固沙这项工作从未停止。马文虎坦言，沙漠治理具有反复性，并不是“一分投入一分产出”，降水是最大变量，遇到干旱年份，辛苦种下的苗木可能全军覆没。但治沙人没有退缩，靠着“一步一步啃、一年一年干”的韧劲，40余年坚守不辍，海晏沙化土地从9.9万公顷缩减至6.17万公顷，累计治理3.73万公顷，年均减沙800公顷，流动沙丘得到有效遏制。

“2000年左右沙患问题才彻底解决，青藏铁路这一段才算真正通畅，后来铁路虽实施了改线，但新线路距离克土沙区最近处仍有七八百米，倘若对沙化隐患置之不理，流沙仍会不断蔓延扩张，始终威胁铁路行车安全。可以说治沙的漫漫岁月，见证了铁路从艰难通行到安全畅行的过程。”马文虎说。

经过20年持续治理，克土沙区外围锁边林成型，牢牢锁住黄沙，不再侵蚀草场与铁路，列车安全畅行有了坚实保障，当地牧民也告别沙害困扰，草场逐步恢复生机，生态保护观念深入人心，偷牧现象也日渐绝迹。

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后，依托国家生态文明建设战略部署，海晏治沙工作迈入规模化、科学化新阶段。随着国家生态保护投入持续加大，当地治沙从“以治为主”转向“以防为主”，开启近自然生态修复之路。

因地制宜引进辽宁樟子松、优选本土青海云杉等常绿乔木扎根沙区，这类树种耐寒耐旱、生命周期长、生态防护效能持久。苗木栽植全面升级，由传统裸根苗培育改为带土球容器苗栽植，通过规范浇灌定根水等精细化管护举措，造林成活率提升20个百分点以上。如今，沙区已形成乔木、灌木、草本结合的立体生态防护体系，有效避免单一树种病虫害风险，构筑起稳固持久、可持续发展的高原生态安全屏障。

“以前风大得睁不开眼，推门就是黄沙。现在树多了、风小了，路平了，大不一样了，有时还能撞见动物出没。”生态管护员华什才由衷感叹。值守沙区15载，他亲眼见证了克土沙区从黄沙蔽日到满目青绿的华丽蜕变。随着治沙护绿成效持续释放，区域生态环境稳步向好，生态涵养能力不断增强，普氏原羚、狐狸等珍稀野生动物频频现身、繁衍生息，区域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显著提升。

以马文虎为代表的一代代治沙人，扎根高原荒漠一线数十年，踏遍沙区每一寸土地，守护每一株苗木茁壮成长。“治沙造林贵在坚守、重在长远，这是一项前人栽树、后人乘凉的事业。我们这代人或许看不到沙漠变森林，但只要一茬接着一茬干、一棒接着一棒跑，久久为功、接续奋斗，绿水青山的美好愿景终会实现。”质朴的话语，诠释了高原治沙人坚守初心、甘于奉献、久久为功的使命担当。

如今，乘车穿行于青藏铁路海晏段，窗外林木连绵、绿意铺展，与青海湖粼粼波光交相辉映，勾勒出湖林相依、沙退绿进的高原生态画卷。

登上观景台旁的望绿亭，“蓝天碧水生态文明千秋岁，林绿草美科学发展万年长”的楹联熠熠生辉。凭栏远眺，黄沙褪去、绿意铺陈，一荒一绿之间，便是数十年治沙护绿的最好见证。

风沙止步，绿意长存。